大抵世间的吃食,入了众人的口,连读音也要顺着众人的口舌改换模样的。葡式的点心,金黄酥脆,内里裹着嫩滑蛋浆,街上的店铺一处一处开着,人人张口便唤它dàn tǎ,叫得熟稔,仿佛这便是天经地义的读法。可翻一翻辞书,方知“挞”本只有一个读音,是tà,蛋挞,当读作dàn tà。 我想,这错也错得寻常。世人看见“挞”字,便惯性地读作第三声,如同看见许多形声字,凭着一己的直觉随口读出,不肯多费片刻功夫去查证。街面上的店员这样念,食客跟着这样念,一传十,十传百,错的读音漫了开来,反倒将正本的读音压到了一旁。倘若有人轻声吐出dàn tà二字,旁边的人多半还要投来异样的眼光,疑心这人识字识得迂腐,连寻常点心的名字都念不对。这真是一件叫人叹息的事。 “挞”这字,原不是什么生僻字,古文中尚有鞭挞一词,想来读书的人大多见过,知晓读tà。待到拿来做点心的译名,便全都糊涂了。想来不是不识这个字,只是习惯了从众。旁人都这般读,我便也这般读,何必去管字典上是如何标注的,何必去考究字音的本源。吃食原是用来果腹解馋的,读音又值什么要紧?很多人心里大约都是这般想。 可我总以为,一字一音,自有定规。这个“挞”,乃是外文tart音译而来,本是指馅料外露的馅饼,借了汉字“挞”来记音,字音便该依从汉字本身的读法,不是凭着口耳相传便能随意改换的。就如鞭挞,是击打之意,古来便读tà,不会因为多数人读错,便改念作tǎ。 有人要说,不过是一口吃食的名字,读错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过失。大家听得懂,便是了,何必咬文嚼字,这般较真。这话听着是通达,骨子里却是一种怠惰。事事都只求“听得懂便好”,不求一字的准确,日子久了,许多字音字义,便都要在这漫不经心里慢慢模糊、走失。今日一个蛋挞读错,明日便有别的词语跟着错下去,谬误流传,积少成多,大家都浸在似是而非之中,不肯寻根究底。 我并非是要苛责每一个读错的路人,谁都有不曾留意的时候。只是叹这大众的惰性,偏爱顺着大流,不愿多一分审慎。我们常常习惯于眼睛所见、耳朵所闻,很少愿意伸手翻一翻典籍,辨明一字的是非。 金黄的蛋挞摆在橱窗里,香气悠悠地飘出来,人人都识得它的模样,却鲜少有人识得它正确的名字。这小小的一件点心的读音,倒像一面小小的镜子,照见了世人读书识字的通病——知其然,便不愿再去知其所以然。 世间许许多多的事,大抵都是这般,大家习以为常的,未必便是正本。愿意停下片刻,多一分求证之心,才不至于在众人的喧闹之中,跟着一同错下去。 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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