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山头,最高处才二十多米,既没有天险也没有深沟,怎么能把日军一支从未败过的精锐联队,不到二十天打剩二百五十人? 1944年夏天,这个地方叫湖南衡阳张家山,对面那支快打光的部队,是日军第133联队。 这事说出来日军自己都不敢信,可它实实在在发生了。 1943年底的时候,日本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,太平洋战场上美军步步推进,原本从东南亚运石油橡胶的海上补给线,动不动就被美军潜艇轰炸机击沉,而中国湖南衡阳一带的美军空军基地,起飞的轰炸机已经开始频繁轰炸日本本土和伪满洲国的工厂港口,把日本大本营急得坐立不安。 于是他们拿出了“一号作战”计划,要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大陆交通线绕开海路,同时端掉中国境内的美军机场,前后动员了五十多万兵力,是侵华以来规模最大的单次作战,计划一年打通全线,而衡阳就是湖南段绕不开的核心节点——当时衡阳是战时仅次于重庆、昆明的第三大工商业城市,粤汉铁路和湘桂铁路在这里交汇,拿不下衡阳,整条交通线就连不起来。 6月12日长沙沦陷,日军两个师团扑向衡阳,他们战前估算,城里顶多万余中国守军,战斗力一般,三五天就能拿下衡阳。 可是他们不知道,方先觉带着第10军已经在这里死守准备了很久,方先觉打仗从来就是死硬风格,早早把城郊的制高点改造成了有预设射击角度、交叉火力全覆盖的纵深防御体系,张家山就是这个体系最靠前的一颗钉子。 它紧挨着湘桂铁路西站和衡祁公路,日军要往南推进,必须拿下它,三个高地成品字形摆开,彼此间隔才五十米,不管日军进攻哪一个,另外两个方向的侧射火力直接就能浇过来,军事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“不可绕过的节点”。 守这里的是预备第10师,师长葛先才,之前常德会战胸口挨了一颗弹头,离心脏才一厘米,都没死透,爬起来接着打,他给部下的命令只有一句话:阵地就是坟墓,人在阵地在。 6月28日,日军发起第一次总攻,133联队担任进攻张家山的主力,联队长黑濑平一亲自侦察完地形,笃定凭133联队的凶悍,拿下张家山轻轻松松。 7月1日凌晨五点,日军炮轰完发起冲锋。 冲上去,被打下来。 再冲,再被打下来。 第10军的迫击炮准得离谱,冲上来的日军挨完炮击,还得吃一堆集束手榴弹,第一天打完,133联队一寸阵地都没推进一步。 黑濑当晚改偷袭,7月2日凌晨趁着夜色摸上了山顶,日军刚站稳喘气,守军的反冲击就上来了,全是近身白刃战。 日军第1大队长大须贺大尉带着部下迎上去,几乎全被打死,第2大队长腿部被炸重伤,国军收回了山顶,可上去的二营也打剩不到三成。 工兵连长黄化仁负伤不肯后撤,弹药用尽后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,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。 这不是个别英雄事迹,是张家山那十几天里的常态。 而此时,张家山山顶的控制权来回易手,前后换了二十多次。 日军把十几门炮推到距阵地仅五百米的地方抵近轰击,守军把剩下的所有炮弹全部砸回去,一个小时的炮战,目击者回忆说打得“惊天动地”。 白天炮轰,晚上肉搏,日军还放毒气,守军老兵后来回忆说“头昏脑涨,眼泪直流”,可没有一个人离开阵地,大家拿湿毛巾捂住嘴,等日军靠近了突然从掩体里跳出来,手榴弹加刺刀,又把人打下去。 打到7月3日,日军第一次总攻被迫停止,张家山还牢牢握在守军手里。 黑濑和116师团的军官都傻了,预计三五天拿下整个衡阳,结果一个张家山就耗了五天,一寸没进。 而此时重庆的嘉奖也空投进来了,衡阳已经被合围,陆路进不来,飞机照样能飞,一封电报嘉勉全体将士,另一封单独给葛先才授予青天白日勋章——那是当时中国军人能拿到的最高荣誉,这封从天而降的嘉奖就是告诉城里的兵,没人忘了你们,接着打。 7月11日,日军补充完兵员弹药,发起第二次总攻。 飞机炸,大炮轰,燃烧弹毒气弹一起往阵地上浇,把张家山的表面工事炸得只剩弹坑,然后一百多人一个梯队,连着往上发起“万岁冲锋”。 守军弹药越来越少,只能放近了打,打完子弹拼刺刀,拼完刺刀拼工兵铲,拼到最后连拳头都用上。 战场上出现了最惨烈的一幕:双方士兵的尸体堆成了墙,活着的人就躲在尸墙后面换弹夹,换完站起来接着打。 这真不是文学夸张,是战后双方幸存者都明确记载的场景。 打到7月14日,预10师三个步兵团基本打光,七个整连全连战死在张家山,军部派上去的工兵营两个连也伤亡殆尽,最后只剩五个直属连撑着阵地。 日军那边更惨,133联队原本三千人,三个大队长全部战死,六个中队长死了五个伤一个,十二次冲锋十次突入阵地,全被打出来。 7月15日,守军真的撑不住了,主动撤往二线阵地,张家山丢了,可133联队也彻底打废了,三千人只剩二百五十个活着走下张家山。 后来整个衡阳保卫战打了47天,打到8月8日方先觉弹尽援绝,发出最后一封电报:“此电恐为最后一电,来生再见!”城最终陷落,可133联队的惨败,已经写在了日本战史上,这是日军侵华战争里,少有的进攻方伤亡超过守城方的战例,日方自己都记载此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