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秋初的长沙,晚风里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暑气。 湘江边的夜宵摊上。 口味虾的红油在灯下泛着光。 冰镇啤酒杯碰在一起。 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坐在我对面的林璇。 一口气干了半杯啤酒。 把剥好的虾尾扔进嘴里。 狠狠嚼了两下。 “我算是看透了,去相亲角找对象,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 林璇今年三十四岁,在五一广场附近的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,月薪一万出头。 她结过一次婚,前夫是大学同学,两人当年为了爱情,什么都没图,裸婚。 后来前夫创业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,两人天天因为柴米油盐吵架,最后把感情吵得一干二净。 离婚那年,林璇争取到了女儿的抚养权,带着孩子租房子住,这几年硬是靠着自己省吃俭用,在洋湖板块按揭买了一套小两居。 有了自己的窝,日子安稳了,家里长辈又开始催。 用她妈的话说。 “女人到了这个岁数,带着个拖油瓶,以后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,必须得趁着现在还算年轻,赶紧找个靠谱的二婚。” 林璇本来不急。 但架不住亲戚朋友轮番上阵。 加上有时候看着女儿一个人玩积木。 心里也确实闪过一丝找个人搭把手的念头。 于是,上个周末,我陪着她去了趟烈士公园的相亲角。 不去不知道,一去吓一跳。 烈士公园的林荫道两旁,密密麻麻全撑着雨伞,伞面上用塑料夹子夹着一张张过塑的A4纸。 上面写着各种征婚信息,远远看去,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无声的人才市场。 但在这个市场里,供需关系是完全畸形的。 走了一圈下来,我和林璇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。 放眼望去。 挂出来的资料里。 十个有七个是女性。 而且这些女性的条件,一个比一个好。 有在三甲医院当护士长的,有在重点中学当老师的,有国企带编的,还有像林璇这样外企或私企的中层骨干。 学历基本都是本科起步,大部分在长沙都有独立房产,有的甚至名下还不止一套。 相反,男性的资料少得可怜。 偶尔看到几张条件不错的男性资料。 伞前面必定围着一圈替女儿相亲的大爷大妈。 像是在竞拍什么稀世珍宝。 林璇当时就纳闷了。 “网上不是天天报导,说现在男多女少,光棍几千万吗?怎么到了相亲市场,男的成香饽饽了?” 旁边一个常年驻扎在这里的红娘大姐听见了,笑着凑过来搭话。 “妹子,你是第一次来吧?” 红娘大姐指了指那些围着男方资料转的家长。 “大数据是男多女少,但你得看看多出来的是些什么人。” “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,在厂里打螺丝的,在外面风吹日晒送外卖的单身汉,他们连来这里挂个资料的时间和底气都没有。” “他们圈子小,每天累得倒头就睡,根本不在这个相亲局里。” “而能跑到市中心公园来挂牌的,都是些条件稳定、有房有车的主儿。” “条件好的男的本来就少,一放出来,早就被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挑走了。” “剩下在这里内卷的,全是你们这些三十来岁、自身条件不差,但又不想向下兼容的优质大龄女青年。” 红娘大姐的话很直白,像一盆冷水浇在林璇头上。 但来都来了,林璇还是交了两百块钱建档费,让红娘给介绍几个条件相当的离异男士见见。 红娘效率很高,三天内给林璇安排了三场相亲。 这三场相亲,彻底颠覆了林璇对二婚市场的认知。 第一个见的,是个四十二岁的工程承包商,姓陈。 陈老板在长沙周边接些土建工程,自称年收入大几十万,市中心有大平层,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。 离异,前妻出国了,有个十五岁的儿子在读国际学校。 两人约在芙蓉中路的一家高档茶楼。 陈老板穿着件质地很好的真丝短袖,手里盘着串小叶紫檀,一坐下来,气场就摆得很足。 寒暄了几句,陈老板直奔主题。 “林小姐,你的情况红娘都跟我说了。你自己有房有车有工作,我很欣赏独立女性。” 陈老板抿了一口大红袍,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璇。 “我这人说话直,你别介意。我平时工程上忙,应酬多,家里基本顾不上。” “我父母年纪也大了,身体不太好,跟着我住在一起。” “我希望未来的另一半,能把重心放在家庭上。最好是能把现在的工作辞了,或者换个清闲点的。” 林璇愣了一下,反问他。 “陈总,您的意思是,希望我婚后做全职太太照顾老人和孩子?” 陈老板摆摆手,纠正她。 “也不是全职太太,我不赞成女人完全不赚钱,那样容易跟社会脱节。” “你可以找个月薪三四千的闲职,随便打发一下时间,主要是方便接送我儿子,顺便每天去看看我父母。” 林璇耐着性子继续问。 “那我自己的女儿呢?” 陈老板眉头微微一皱,似乎觉得这是个麻烦。 “你女儿不是跟着你吗?那就一起住过来呗,反正我那房子大,多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。” “不过丑话说在前面,我每个月会给你一笔固定的家庭开销,买菜做饭什么的肯定够了。” “但我名下的资产,包括房子、车子,还有公司的股份,这些都是要留给我亲生儿子的。” “咱们如果结婚,最好还是做个婚前财产公证,这样对大家都好,你觉得呢?” 林璇看着眼前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男人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 她没生气,只是平静地看着陈老板。 “陈总,您这算盘打得,我在洋湖都听见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