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多,我从工地上回来,满身的水泥灰还没来得及拍,推开新房门,屋里红烛还亮着。 黄诗悦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,双手绞着被角。 我走过去,弯腰想抱她。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,力气大得不像她。 “你别碰我。” 她整个人缩到床角,声音抖得厉害,浑身像筛糠一样。 我愣在原地,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。 我又问了一遍,她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还是不说。 那天晚上我站在床边,一件一件把脱掉的衣服重新穿回去。 我打开衣柜,收拾了行李箱,装了几件旧衣裳,还有一张两万块的存折。 临出门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缩在床角,头发散着,肩膀一耸一耸。 “赵俊悟。”她喊了我一声。 我没回头,拉开门走了。 01 第二天一早,我回新房拿剩下的东西。 推开门,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,床铺叠得一丝褶皱都没有,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。 黄诗悦坐在窗台边,眼睛红肿,眼皮肿得像核桃。 她看见我进来,没说话。 我翻抽屉找户口本,翻了几下没翻到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,放在桌上,又退回去坐着。 我拿起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,里面夹着两张照片——一张是婚纱照的底片,一张是我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合照。 我把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,我说婚离了,照片你们自己处理吧。 她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 我别过脸去不看,走进屋里把剩下的衣服装进袋子,转身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。 三天后,我们去了民政局。 手续办得很快,前后不到十分钟。 工作人员问她想清楚没有,她低着头没说话。 我签完字,她也签了字。 出来的时候天阴着,飘着毛毛雨。 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,谁也没有先走。 半晌,她说了一句:“你以后好好的。”然后把脸转过去,抬脚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,才扭头往汽车站走。 大巴上我坐在最后一排,望着窗外飞退的街景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 我想不通,明明是她推开了我,为什么她哭得那么伤心? 到了市里,我在一个老乡的介绍下进了装修队。 白天扛水泥、搬砖头、刷墙、贴瓷砖,把自己累得浑身散架。 晚上睡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,工友呼噜声震天响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第三天夜里,我实在忍不住了。 我掏出手机,翻出黄诗悦的号码。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好半天,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。 打了又能怎么着? 她连个解释都不给我。 我告诉自己算了,开始一段日子很难熬,时间久了就好了。 可我没想到,这一熬,就是六年。 第一个月,我瘦了八斤。 白天出力气的时候还好,一到晚上,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转。 翻来覆去地想新婚夜那个画面,想她推开我的手,想她蜷在床角发抖的样子。 想不明白。 第二个月,母亲韩薇给我打了个电话。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俩的事,我听说了。诗悦把钥匙还回来了,人也搬走了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也不说,就说让你照顾好自己。”我没说话,攥着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 母亲又说:“儿子,妈知道你这股倔脾气,但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我说:“妈,婚都离了,别问了。” 挂了电话,我坐在板房的床沿上,像被人抽空了似的。“误会”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。我也想过是不是误会,可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。 我一个人坐在工地上,一直坐到天亮。 02 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半年。 我在装修队里从扛水泥的小工干到能上手贴瓷砖的师傅,手磨出一层厚茧,人晒得黑了一圈。 工头姓彭,彭彬,五十来岁,是跟我父亲一辈的人,看我肯吃苦,手把手教了我不少手艺。 他有时候喝多了会问我,一个三十不到的小伙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拼命。 我说挣点钱,他就不再问了。 国庆节那天,工地上放假。 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了桶方便面、两根火腿肠,回了板房。 母亲打来电话,让我回家吃顿饭。 我说赶工期,回去不了。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说:“ 你爸嘴上不说,心里惦记你。 ”我没接话。 临挂电话时,母亲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话:“诗悦把档案局的工作辞了。”我愣住,问为什么。 母亲说她也不清楚,是她同事说漏嘴的,说诗悦好像瘦了不少,最近脸色不太好。 母亲叹了口气:“你们俩这是造了什么孽。俊悟,妈总觉得诗悦那孩子有苦衷。” 我捏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 苦衷。 什么苦衷能让她在新婚夜把自己男人推出去? 什么苦衷能让她连一句解释都没留下? 我不信有什么苦衷能比两个人一起扛更重要。 但母亲那句话像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 有时候晚上收工,坐在板房外抽烟,我会不自觉地想,她现在在哪儿呢? 辞了工作去干什么了? 想着想着,我又会烦,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。 我以为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淡。 可过年的时候,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电视,窗外有人放烟花,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玻璃直颤。 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电视里播着春节联欢晚会,台上的演员笑得热闹,我看着看着,眼前忽然晃过黄诗悦擀饺子皮的画面。 我们谈恋爱那会儿,过年她去我家包饺子。 她擀皮又快又圆,我